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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第 52 章 遠調的原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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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第 52 章 遠調的原因

江徹拿着直木片回來了, 顧明燭接過來用軟布裹好,給裴棠雪的腳踝固定包紮。

“暫時減少活動,每隔兩三個時辰幫他用藥膏再推揉一下。”

餘下的藥膏都給了裴時序。

沒一會兒劉驿丞也回來了, 也按顧明燭的要求備齊了物品。

山羊胡老大夫站在一旁眼神複雜, 生出幾分願見其詳的好奇。

“我需要人舉燈, 光線要穩, 跟着我的手動。”她看向裴時序。

裴時序責無旁貸,挑了最亮的油燈站到祖父後頭, 手臂穩穩平舉。

“還需要人遞送物品。燒酒、鹽水、布巾。”顧明燭的目光在江徹和劉驿丞之間掃過。

江徹自是二話不說,劉驿丞神色依舊複雜,但事已至此,關乎老侯爺生死,已無退路。

他在心底嘆了口氣便也認了,“顧娘子放心,劉某必當竭力配合。”

一直沉默旁觀的山羊胡老大夫也上前一步, “顧娘子,老朽姓胡,行醫多年,于外傷癰疽也略知一二。不知……娘子可願讓老朽近前一觀,略盡綿力?”

顧明燭正需要這樣一個有經驗的人來協助按壓, 便也沒客氣, “有勞前輩!若有不當之處,還請前輩随時指出。”

簡單的對話,一個臨時卻目标一致的“手術團隊”就此成型。

主刀:顧明燭。

一助:胡大夫。二助:裴時序。器械護士:江徹、劉驿丞。燈光師:裴時序(兼)。

顧明燭再次淨手, 目光落回裴知山慘不忍睹的肩膀上。

老侯爺坐在木凳上,身體因虛弱和劇痛而微微佝偻着,右肩部位早已被血和膿、黑色藥膏浸透、板結。

“老侯爺, ”顧明燭平靜的,“我要用刀把爛肉剔掉,刮骨剜肉過程會非常疼。雖說有麻沸散,但未必全然有效,您得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
裴知山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。

顧明燭不再多言,“江大哥,燒酒,最大塊的布巾。”

江徹轉身去取。顧明燭先給裴知山口服了一丸抗生素,随後拿出了空間裏一支僞裝成“特制針灸長針”的麻醉注射器。

手指在裴知山右肩頸交界、鎖骨附近幾處關鍵且隐蔽的xue位快速按壓、點刺,完成了極快的推注。

等待麻藥起效的間隙,顧明燭又幫裴知山號了一次脈,好在老候爺根基不錯,應該能挺得住。

局醉起效後,第一步便是消毒,老候爺無法控制的顫抖,好在麻藥在一定程度上阻斷了銳性痛覺。

可這看起來還是很“慘烈”,駭得江徹心髒都跟着抖,劉驿丞也臉色煞白。

顧明燭眉頭輕皺,“專注!燈,照準傷口中心!”

裴時序咬牙穩住。

顧明燭拿起了燒紅又冷卻過的薄刃刀,刀刃落下,直拉切入肩上發黑壞死組織的邊緣。

裴知山随着刀鋒的切入和刮擦,身體無法控制地繃緊。

即使麻藥阻隔了刺痛,可其實無法消除所有深部感受。是種“清醒地感受着自己被剖開、刮弄,卻又不完全是痛”的體驗。

胡大夫都看得心驚肉跳,這顧娘子年紀不大,手法簡直穩定到非人的程度。

腐肉被一片片剝離,暗紅發黑的膿血不斷湧出,顧明燭指導着劉驿丞拿布巾吸走。

直到新鮮肌肉組織暴露出來,開始滲血。

“止血粉。”顧明燭伸手,江徹立刻遞來。

直至最後一塊腐肉夾走,清創完成。顧明燭把沾滿血污的小刀扔進一旁的空盆裏。

清創只是開辟了戰場,縫合才是重建防線的關鍵一步。

“針線。” 顧明燭說着。

江徹立刻把早已備好、穿在彎針上的桑皮線遞到她手中。針尖在燈焰上最後燎過,冷卻。

“老候爺,馬上結束了,您再忍一忍。” 她的告知很簡短,手上的動作同步開始。用細鑷輕輕提起傷口一側的皮緣,右手執針刺入。

手腕微轉帶動針體弧形穿過,在另一側穿出,再用鑷子接過針頭,拉出,帶過桑皮線。第一針已經快速完成。

動作沒有半分遲滞,胡大夫等人已經看得呆了。随着針線的穿梭,敞開的創口被一點點拉攏、閉合。

每一針穿過,裴知山的身體都會随之輕輕一顫,局部麻醉在表淺縫合時效果最弱。

顧明燭充耳不聞,專注力縮小到針尖與皮肉接觸的那一點,手臂因為長時間保持精細操作而酸脹,但每個動作還是穩定如初。

室內寂靜,只有針線穿過皮肉的細微嗤嗤聲、裴知山壓抑的呻吟聲。

最後一針打了一個外科結,然後剪斷線頭。

全部做完,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縫合口平整,對合良好,沒有明顯活動性出血。最後才把止血消炎的藥粉灑在縫合線上。

做完這一切的顧明燭才真正地松了口氣,如釋重負。

屋內悶熱不堪,汗水有一滴正懸在睫毛上将落未落,顧明燭下意識想要偏頭甩開時,一方乾燥的布料輕輕地貼了上來,把那顆汗拭去,随即又擦過她濕透的鬓角。

是裴時序。

自是不必說謝的,顧明燭只是對他點了點頭。

與此同時,沈寂房內。

他睡不着,斜倚在榻上,看着面前矮幾上攤開的南下輿圖,目光不斷地在“固城”和“崖山”之間來回。

固城是南下途中一個重要的中轉節點,至少停留一至兩日,進行常規補給。

停得久,倒是如了顧明燭的意。

正想着,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又輕又急的腳步聲,随後響起晏十六壓得低低的聲音,“大人。”

“講。”沈寂的目光未曾從輿圖上移開。

“顧娘子……不在房內,屬下找遍了整個東院和西院兒都不見她。”

短暫的靜默後,是晏七壓得更低的詢問:“流放犯那裏可去瞧了?”

“瞧了,也沒有,裴家那位……也沒在。”

屋內,沈寂幾乎要氣笑了。

白天還在跟他信誓旦旦保證和裴家無瓜葛,晚上就迫不及待地私會!

門外的晏七和晏十六誰也不敢再說話,低着頭,好像被捉奸的人是他倆。

直至屋裏終于傳說大人的冷語,“不必理會,她總歸跑不出這驿站。”

“可顧娘子畢竟不通武藝,這夜深人靜的,屬下擔心……”

“擔心什麽?”沈寂打斷,語帶譏诮(微醋),“她骨頭比鐵還硬。死不了!”

屋外的晏十六和晏七面面相觑。

“自此刻起,不必再來向本司禀報任何她的事兒!”

沈寂一字一頓,是動了真氣,“她是生是死,是安是危。與本司,全、無、乾、系!聽明白了?”

“……明白。” 晏七與晏十六齊聲應了。

鬼信!

“滾。”

一柱香後。

一身玄衣的沈寂悄悄繞過主樓,一副夜深難眠,出來随意走走的架勢。

晏七和晏十六一臉無奈,無聲地跟在他身後幾步之外。

小屋裏只有裴知山和裴時序,以及顧明燭在。

劉驿丞已經把退燒後的裴棠雪抱回蘇念晚身邊,江徹在門外守着,以防隔牆有耳。

裴知山已經恢複了清醒,目光沉沉地落在坐在對面的顧明燭身上。

她冒險施救,讓裴知山心頭因她“攀附沈寂”而生的疑慮淡了一些。

幾次觀察下來,這個年紀的小娘子能把生死攸關的事兒做到如此鎮定,要麽心志堅定遠超常人,要麽……所求甚大。

顧明燭感覺到了裴知山的打量,心情并不是很爽,索性打斷,“老侯爺感覺如何?”

裴知山點了點:“顧娘子救命之恩,裴家沒齒難忘。但老朽鬥膽有一問,不吐不快。”

顧明燭無奈的笑了笑,“是想問我既已脫籍,為何會與沈寂同行、他為何會容我在側、我跟他是什麽關系。”

顧明燭一邊說,一邊也看向裴知山身側的裴時序。

裴知山也看了看自己孫兒,沒說什麽。

顧明燭自問沒有向裴家交待的義務,但畢竟往後必然還要相處,實在不想周邊的眼神全是好奇,便含糊着:“這事兒說來有些離奇,但我跟沈寂同行,對裴家來說也是好事。一路上我會想辦法拖慢他的速度,你們有什麽頭疼腦熱的,都可以讓江徹來偷偷找我。”

裴時序有些猶豫,“可是我連累你了?”

“談不上連累,各有因果罷了。”顧明燭搖搖頭,話鋒一轉,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,“但我有一事不明,不知老侯爺可否解惑?”

“請講。”

“沈寂身為北鎮撫司指揮使,權勢正盛,為什麽會突然被調任崖山?老侯爺覺得這是貶谪,還是跟裴家有關?”

裴知山認真琢磨了會兒,嘆了口氣,“明為平調,實為遠離中樞,确有失勢之嫌。但未必沒有後手。崖山雖遠,卻是大胤南疆門戶,臨海,亦近南洋。朝廷近年對是否開海的争議頗多。天家把沈寂安排到那兒,怕是另有深意,至于跟裴家有沒有關系,這我倒也沒想明白。”

開海……

顧明燭心下了然。

她所知道的歷史裏,很多朝代對于海洋的态度都很複雜,開了又禁,禁了又開。這事兒不是商賈通不通番那麽簡單,而是整個朝堂勢力的重新洗牌。

比如舊勳貴與新權臣的地盤劃分,甚至還有邊軍糧饷的來源走向。

沈寂怕是去打頭陣的。

顧明燭心底莫名有了些小古怪、小興奮,可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想做個有執照的醫生……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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